顺天二十年十二月,至元皇帝林修竹设朝,有礼部尚书奏报。
“启禀陛下,蒙古酋长铁木真之女华筝身体不适,经御医诊治,已怀有身孕一月。”
如今的礼部尚书已不是那位漠南总管,而是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
他声音还算洪亮,精神矍铄,只是行动之时总是颤颤巍巍的,让人怀疑他下一刻便会摔倒。
听了他的奏报,奉天殿中顿时一静,针落可闻,满朝文武瞬间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说话。
林修竹眼角的余光看了眼下首端坐的赵王,随即便强行喜道:“这是好事啊!”
皇帝定了调子,文武百官顿时心中一松。
文官这边还未作声,便有卫国公李畅出列道:“蒙古酋长之女在蒙古部落还未怀孕,到了我京师,还不到半年便怀了身孕,可见京师风水养人。”
征西侯岳珂也出列:“此乃我朝在陛下、赵王治理下国富民丰的吉兆!”
此时,文官那边,内阁首辅史弥远更是老泪纵横:“天佑陛下,天佑至元啊!”
次辅真德秀一向以刚正着称,此时竟然出列道:“陛下,此女怀孕,乃幸事,臣看不如封她个公主,以示陛下隆恩!”
魏了翁魏阁老也不甘人下:“陛下,老臣看,可在皇城旁边为此女起一间宅子,用以养胎。”
他沉吟片刻,道:“老臣看赵王府旁边的风水便不错,可以定在那里!”
吏部尚书杨云翼亦出列,道:“赵王府左边乃是昔年太宗为王时的旧宅,不宜轻动,右边乃是康国公的宅子,不如让他搬走。”
康国公刘子翼脸色一黑,便欲出列驳斥,却被一旁的安国公陈天亮拉住。
魏阁老抚了抚胡子,点头道:“不错不错,只是康国公的宅子太小家子气,老臣看可以推倒重建。”
一众文臣皆点头,表示可行。
康国公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手捏得嘎嘎作响。
只是高祖功臣领袖卫国公却一言不发,于是武将这边便寂然无声。
林修竹见状,便道:“既然如此,便封华筝姨……一个公主,便唤做……唤做金刀公主。”
随即他看向康国公,道:“康国公!”
刘子翼垂首出列,声音沙哑:“在!”
“你七天内搬走。”
“遵……遵旨!”他紧咬牙关,不知为何遭此无妄之灾,心中只觉勋贵皆是懦夫,文官皆是奸臣。
林修竹又道:“郑清之!”
工部尚书郑清之出列:“臣在!”
“尽快建好金刀公主府!”
“遵旨!”
“退朝吧!”林修竹摆了摆手,离开奉天殿。
赵王起身离开,群臣这才三三两两退出。
康国公和安国公走在一起,脸色阴沉。
待二人出了皇城,安国公才说道:“刘兄,此次你并不是无妄之灾,回去问问你的小儿子,便都知道了。”
康国公神色一变,目露疑惑。
安国公又叹道:“破财免灾,丢点面子,那是好事啊!赵王果然仁义。”
“赵王!”康国公喃喃自语,随即咬牙切齿。
刘珏那畜生到底惹了什么祸?
……
御花园里,朔风掠过高墙,满园松柏苍然凝翠。
檐下小径旁的蜡梅开得正盛,满枝金蕊缀着霜雪,暗香随风漫溢,清冽沁人肺腑。
暖阁温室里催开的几盆牡丹,特意移出陈设,朱红宫盆衬着雍容花姿,在寒天里艳色独绝,与蜡梅相映成趣,供林修竹闲步赏览。
不多时,七十六皇子林七六小跑着进了御花园,屈膝跪倒在地,恭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林修竹神色淡淡,默然不语,并无半句回应。
林七六不敢起身,只得静静长跪。
寒冬腊月,御花园的青石地面冻得透骨寒凉,寒气直侵双膝,酸疼刺骨,他却不敢挪动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林修竹说道:“你可知,京城地龙这么暖和,烧得是什么?”
林七六垂首答道:“回父皇,乃是西山煤炭。”
“不错!”林修竹点头,“你去西山挖煤吧,挖够三年不死,便可以回来。”
听闻此言,林七六骤然抬头,看着父皇那依旧年轻的面容。
他知道,父皇已经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自然性格薄凉,不在乎自己的子嗣,只在乎自己。
可是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修竹漠然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父皇,儿臣还未得手!”林七六语声有些尖锐。
“有时候,行动就是错,甚至,有想法就是错。”林修竹抬手,摘下树枝上的一朵蜡梅,“更何况,你不知道蒙古部落乃是你赵王叔保下的吗,就算那华筝和他没关系,你竟然敢动他的人,想造反吗?”
说到最后,他将那朵梅花狠狠地摔到林七六的脸上。
“父皇,您才是皇帝啊!”
“呦,还敢挑拨离间?”林修竹嗤笑一声,“赵王乃是朕的……兄弟。”
“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啊!”林七六眼中含泪,似有悲愤,“您为何……为何偏向外人呢!”
林修竹背负双手,淡淡道:“朕的儿子太多了,可兄弟就那么几个。”
更是只有一个父亲。
说罢,他扭头就走,当即有内侍上前跟上伺候。
……
下朝没多久,呼啸的北风忽然停了。
赵王林扬骑着一匹小红马,带着华筝离开内城,往南城闲逛散心。
华筝轻轻靠在林扬怀里,柔声说道:“这匹小红马可是汗血宝马,是我父偶然得来的,整个蒙古也就只有这一匹。我这次来京城做人质,父王特意把它送给了我,就连我兄长托雷,他都没舍得给。”
林扬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腹,随着马儿的奔跑,还能感受到华筝的跳动。
他不由再次感慨:“确实大啊!”
嘴上却说道:“蒙古确实有些天命,可惜……”
“可惜什么?”华筝奇道。
可惜汗血宝马还是比不得真正的天马。
“没什么。”
小红马一路轻快,不多时便进了南城。
这里虽比不上内城富丽华贵,繁华热闹,却也比普通州县气派不少。
忽然,华筝眉眼一弯,指着前方,语带欣喜:“王爷,那里是什么?看着好热闹。”
林扬侧耳,只听前面人声喧哗,喝彩之声不绝于耳,远远望去,围着好大一堆人。
又见中间地下插着一面白底红花的锦旗,其上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
旗下两人打得你来我往,一个是红衣少女,一个是名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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