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至元皇室中人被抬入房舍安顿后,冯蘅便寸步不离守在屋内。
只待他一朝醒转,第一眼便能望见自己,心生感念,日后也好顺势挟恩图报。
刚接回此人时,天色还未大亮,一直到夕阳西下,屋内掌灯,此人才含含糊糊地低语:“水……给我水……”
冯蘅闻言,精神一振。
她斟了一盏凉茶,伸手将榻上之人缓缓揽入怀中。
右臂环住他肩头,左手绕至身前,稳稳将茶盏递到他唇边。
那人勉力小口啜饮,待一盏凉茶饮尽,头微微一偏,复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冯蘅见状,满心期待落空,心中气恼,便轻轻一推,任由那人从自己怀中跌落,摔到软榻上。
谁料这么一推,反倒把那人给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冷冷地死死盯住冯蘅,语气凌厉:“你是哪处院里的丫鬟?这般不懂规矩,实在该死!”
冯蘅听了这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素白绸衣,心想这料子衣物,哪里是普通丫鬟能穿戴得起的?
可她自知刚才动手推人理亏,况且还有事要倚仗对方,只好起身欠了欠身,柔声开口:
“公子误会了,这里是桃花岛,妾身乃是岛主夫人。方才妾身一时失手,没扶住公子,是妾身的不是。”
见那人满脸疑惑,她便故意提点道:“今早公子身受重伤,昏倒在海边,是妾身吩咐下人把公子接到这儿,好生医治照料的。”
那人眉头微皱,低头思索片刻,过后神色慢慢缓和下来,开口道:
“原来是夫人出手救了我,多谢好意。不知岛主身在何处,我想当面道谢。”
冯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带着歉意说道:“外子现下正在闭关修行,实在没法出来招待公子。”
那人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跟着又问道:“那岛上可有船只,可否送我前往岸上?”
冯蘅心中一紧。
若是此人就此离去,那九阴真经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留住此人。
她当即面露难色,蹙眉缓缓道:
“船只虽是齐备,只是眼下海面风浪正急,公子伤势初醒,身子尚且虚弱,贸然乘船太过凶险。
不如暂且在岛上静养几日,待伤势稳固、风浪平息,再等外子闭关归来,亲自备船送公子登岸,更为稳妥。”
“也好!”林公子点点头。
冯蘅见状柔声缓道:“天色已晚,公子一日未曾进食,身子要紧。我这便命下人备些清淡膳食送来,公子暂且垫一垫腹中如何?”
“麻烦夫人!”
……
冯蘅心知难以将他久留岛上,事不宜迟,便在次日清晨,主动邀林公子同游桃岛景致。
林公子欣然前往。
冯蘅身着素色衣衫,肌肤胜雪,不施浓妆,便已倾城绝色。
林公子换了件黄药师的青衫,也显得俊朗大方。
二人漫步于桃林之间,时值正月,光秃秃的桃树并不好看。
所幸林公子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岛主夫人纤秀白嫩的脖颈和娉婷窈窕的身姿上。
此刻黄夫人莲步轻移,步履间风姿娴雅,自有一番矜贵在其中。
林公子看得心中一热,只想将这位美人儿搂入怀中好好疼爱。
而黄夫人也无心赏景,只在心中想着如何与这位林公子开始谈论九阴真经。
二人无言地走了一会儿,冯蘅突然抬头问道:“不知林公子与太祖是何关系?”
林扬闻言,假意愕然,随后便道:“我父乃是当今圣上,太祖是我祖父。”
冯蘅喜道:“不想公子竟是位皇子!”
林公子摇摇头:“我父子嗣众多,我……我在皇子中并不被重视。”
听闻此言,冯蘅暗骂自己。
这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吗?
她心性玲珑剔透,当即顺势转了话题:“听闻太祖乃是姑苏籍人士?说来亦是有缘,妾身未出阁时,本就是姑苏人氏。”
林公子闻言爽朗一笑:“原来如此,倒是同乡之缘。夫人风华绝代、容色倾城,若是生在太祖当世之年,必定能得先祖另眼看重。”
冯蘅怎会听不出这番雅致夸赞。
她近几年来,与夫君聚少离多,只以为自己人老珠黄。
此刻得皇室贵人这般由衷称许,不由眼底漾起浅笑,面上虽依旧端庄,心底却暗自受用。
她顺势再接再厉,轻声问道:“传闻元太祖乃是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不知此话当真?”
林扬莞尔一笑:“没想到夫人这般灵秀娴雅,竟也留意江湖武林之事?”
冯蘅唯恐他心生疑窦,当即从容解释:“江湖皆称外子为东邪,妾身耳濡目染,自然对武林典故多有几分留心。”
林扬颔首,道:“原来如此。太祖昔年确实号称天下第一,还曾于华山讲道,传道天下。”
“原来竟是真事!”终于将话题引了过来,冯蘅大喜,连忙接过话头,“传闻当时太祖传下九阳、九阴两部无上真经,不知为何近几年来,皇室竟无知名高手呢?”
林扬迟疑片刻,便径直问道:“夫人……可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九阴真经?”
冯蘅心头陡然一震,暗惊对方竟窥破了自己心底的盘算。
她正要开口辩解,却听林公子接着说道:“我深知夫人出身名门,素来知礼守节,按常理,又怎会孤身与我这外男结伴闲游?”
他缓缓道:“至元朝堂的情报网冠绝天下,我虽在皇室中不甚受看重,却也听闻一桩旧事——黄药师门下弟子,盗走了桃花岛的九阴真经。”
冯蘅陡然被人窥破心中所想,不由暗自羞愧,又听林公子说她知礼守节,更是羞愤欲逃。
这时,却又听林公子道:“我愿把九阴真经交给夫人。”
冯蘅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便问道:“为什么?”
林扬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道:“夫人容颜绝色,初见之时,我便已然倾心,一心想娶夫人为妻。只可惜缘分弄人,终究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他语气诚恳,缓缓续道:“实不相瞒,至元皇室之中,身怀九阴真经者,虽不算多,却也不乏其人。”
“我自知与夫人早已无缘,却实在不愿看着心爱之人,日后为了一卷经书,去向旁人低头折节。”
话音落下,他眉宇间掠过几分怅然落寞,片刻后又释怀一笑。
他转身离开,笑道:“夫人不必着急,林某这便回去默写九阴真经,只当是报救命之恩。”
心爱之人吗?
冯蘅呆呆地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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