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观、本相、本参三人神色大变,面容愁苦。
本观本就是枯荣大师一伙的,枯荣一倒,他自己也落不了好。
何况,自己的子侄们还在段氏族内生活,自己是不能出手相助师叔。
本相、本参二人还以为自己二人是双方拉拢的对象,可以趁机索取些好处,不曾想……
唉,师叔,你说你嚼用那么多人参做什么呢?
于是三人默不作声,立于原处。
此时,枯荣已知段正明等人准备着实充分,他愈发镇静,起身说道:
“正明,今日……是你们胜了,可老衲怎么也算得上是如今大理段氏的第一高手,你就不怕老衲破寺而出,浪迹江湖吗?”
段正明暗自戒备,防止枯荣突然发难,面上却依旧轻松:“师叔若是要逃,我等几人自是阻拦不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天龙寺外,有一千禁军,人皆携弓带弩,披坚执锐……师叔,也不想到时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吧?”
枯荣大师闻言,放弃了突围的念头。
一千精锐围攻,还有段正明三名高手在旁牵制,自己纵使能离开,也会身受重伤。
到时,段正明定会大肆宣传自己背叛段氏,断了自己的后路。
不如……不如就留在天龙寺,以待来日。
毕竟,事缓则圆。
本因,志大才疏,将来与段正明必有冲突。
枯荣下定主意,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阿弥陀佛,老衲也不忍段氏血流成河……也罢,本观,你便随老衲闭关修行吧!”
本观知道这是枯荣对他的回护,当下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他向前一步:“是,师叔。”
段正明闻言,松了口气。
若是枯荣一心出逃,能不能拦下他还是另说,自己在大理国内的威望,必定会受到打击。
毕竟,枯荣大师乃是整个大理都大名鼎鼎的高僧。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朗声说道:“师叔主持天龙寺多年,可谓荣,如今前去闭关,称得上是枯。一枯一荣,暗合法号,将来玄功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枯荣深深地看了段正明一眼,感慨说道:“正明你好深的悟性!若是你放下俗事出家,老衲早就放心将天龙寺交到你手里,自己也好去颐养天年。”
枯荣话音未落,段正明便暗道不好,果然见本因脸色一黑。
枯荣脸上露出笑容,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天生万物,有枯有荣,此乃天理。你们退下吧,老衲留在牟尼堂闭关!”
众人闻言,相继离开。
唯有本因,离开前对着枯荣大师说道:“师叔,你看着吧,我定会重铸天龙寺的荣光!”
枯荣大师面无表情,轻轻拨弄手中佛珠。
本因冷哼一声,关上屋门。
……
段正明出了寺门,长舒了一口气。
十几年前,杨义贞弄权弑君。
天龙寺一声令下,全国皆反,而后亲自出手平叛,威望已达顶峰。
从那时起,段正明便惊讶地看到,天龙寺竟然可以废立皇帝!
而从他即位的那天起,他便明白,若是不能掌握天龙寺,自己的皇位随时有可能被颠覆。
亏得有江南大侠——或许是慕容博——当年大闹天龙寺,自己才能等来这么一个机会。
接下来,便是高氏了!
当年杨义贞叛乱,高氏也是平叛主力,之后便靠着平叛之功,权势更上一层楼。
高氏可不好对付。
世袭相国,掌控全国七成军队,兵精粮足。
饶是如此,却还要和朝廷要军费,朝廷还不能不给。
段正明在天龙寺门口站了许久,下方等待的军士无人敢说话。
段正淳眼见天色将明,便出声提醒道:“兄长,我们该回去了。”
“啊?哦,回去吧!”
段正明回神,翻身上马。
他看着身旁的段正淳,沉声问道:“淳弟,你与鄯阐侯近来如何?”
“啊?”段正淳有些疑惑,“我与升泰贤弟一向友好。”
“那就好!”
段正明点头,如果自己失败了,淳弟也能留得一条性命。
“誉儿也不小了,我欲将鄯阐侯之女高湄指给誉儿。”
段正淳道:“兄长,是否太早了,誉儿才八岁,高湄更是才五岁。”
“哈哈哈哈哈。”
段正明一声长笑,随后拍了拍段正淳的肩膀。
“淳弟,不早了,再过几年都可成婚生子了。还是说,你不喜欢高湄那孩子?”
段正淳犹豫道:“一切听兄长安排。”
“那我过几日便为誉儿提亲。”
段正明好似很开心,他轻夹马腹,马儿一溜烟儿地跑远。
段正淳连忙驱马跟上。
……
童姥下了天山,穿过西夏,进入大宋境内,又过十几日,到了洛阳。
洛阳居天下之中,河山控带,形胜甲于天下,自夏商以来,先后十三朝建都于此,故有“十三朝古都”之称。
北宋立其为西京,虽不复国都之尊,然宫阙巍峨,气象依旧,非寻常州府可比。
童姥年轻时在中原闯荡过一段时间,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如今故地重游,自然有不同的感悟。
洛阳有八景,从前童姥最喜邙山晚眺。
北邙横卧城北,登高可俯瞰洛城全景,夕阳下古墓连绵,尽显历史沧桑。
如今她却偏爱天津晓月。
拂晓时分,残月映洛水,天津桥晨雾弥漫,素净清冷。
童姥心中了然,此乃心境变迁所致。
然昔年与今日,她皆尽览八景全貌,心中滋味,却有云泥之别。
昔年的她,意气风发,争强好胜,爱的是唯我独尊。
此刻的她,历经恩怨情仇,看透争斗虚妄,爱的是清净自然。
这何尝不是轮回呢?
想到此处,童姥紫府中的榕树不断抖动,萌发新芽;树枝之上,又有许多气根生出;紫府中生机盎然,远胜从前。
童姥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轮回,但,又不是全部的轮回。”
她打量着湖中的自己,豆蔻年华,容颜明媚。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素手,心中不由泛起疑问:领悟轮回,自己就能长大吗?
朝阳终于跳出山头,驱走残月与迷雾,将洛阳这座古都染成金色。
童姥伸出双手,接住金色的阳光,随即背负双手,浑不在意地将阳光抛下。
她知道,那是天下人的太阳,却不是她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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