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它失控了，没有人能拦得住它。”
陈子墨的声音落在沉默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扩散，却听不到回响。
没有人接话。
姜耀的手搭在枪杆上，指节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毅双臂环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守田信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刀尖出神。
杨沁安站在陈子墨身侧，目光落在远方那些高耸的装置上，不知在想什么。
木程背靠一块巨石，双锤放在脚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说得这么严重。”
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有着几分心虚。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出场了。”
所有人同时转身。
来人从远方走来，脚步不急不缓，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双沾满灰尘的皮鞋。
他比木程矮了半个头，身形清瘦，戴着眼睛微微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木月。
天骄引路人。
“天骄”部门的创立者。
天骄计划的发起人和执行者。
同时也是归墟计划的——总负责人。
“木月。”
姜耀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枪的手没有松开。
陆毅没有说话，可他向前迈了半步，挡住了杨沁安半个身位。
守田信吉默默的把玩着刀。
天骄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姜耀盯着他，目光锐利如枪尖。他没有质问，没有发怒，只是看着。
可那种平静的目光，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陆毅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守田信吉靠在刀上，歪着头看木月，嘴角带着一丝笑。
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杨沁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木月，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解，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心里发堵的东西。
是失望。
陈子墨和木月对视了一眼。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
他只是看了木月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像是早就猜到了一切。
而木程，他从巨石上直起身，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哥哥。
那一眼，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失望，没有伤心。
就是看着他。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木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
木程冲上来揍他，他会挨几拳，然后解释。
木程骂他，他会听着，然后解释。木程质问他，他会回答，然后解释。
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甚至做好了被弟弟打倒在地、鼻青脸肿的准备。
可他没料到——
木程什么都不做。
那道沉默的目光，像一堵墙。不是挡在他面前，是横在他和木程之间。
他走上前去。“弟……”
木程没有应他。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我认识你，可我不认识你了。
木月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三尺。
这三尺，像是隔着整个宇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话唠在弟弟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沉默在蔓延。
姜耀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月，你一手建立了天骄部门，一手推动了天骄计划。
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们身上，你说未来的劫难只有天骄才能扛过去。我们信了，并为之奋斗。”
他顿了顿。
“可现在，你背着我们搞了归墟计划。”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你不信我们。”
木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陆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压抑的火气：“天骄计划是你提出的，天骄部门是你建立的。你说未来的劫难只有我们能扛，可现在呢？你搞这么个东西，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无法应对劫难吗？”
杨沁安也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木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木月沉默了一下。“百年了。”
“百年。”杨沁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再说话。
这百年来，每一位天骄看似很随意，平时也是闲得发慌，像是没把修行放在眼里。
他们是世人耀眼的绝世天骄，他们战力无双的天骄。
可只有他们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
他们清楚的知道，仅凭修为，是无法对抗那些宇宙级别的生灵的。
所以他们的重点，不是在于修炼修为，而是在修心，在修战力，在不断的突破自己的极限，要超脱之后的超脱。
为之一直奋斗于此。
可如今月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否定了他们百年来的付出。
甚至连“天骄”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了。
木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守田信吉终于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所以，天骄计划是明面上的牌，归墟计划是你藏在袖子里的牌。对吗？”
木月没有否认。
沉默。
木月站在天骄们面前，站在这群集全世界资源、一手培养起来、一手推到人类顶峰的天骄们面前。
他曾是天骄引路人。
是他们最信任的人。
可现在，那道裂痕，横亘在彼此之间，深不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月……”
木程的声音。
木月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木程。
弟弟终于开口了，可他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让人心慌的目光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当年为什么要认我做弟弟吗？”
木月的嘴唇动了动。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木程还不是天骄，还在到处接任务，为了改善生活，帮助母亲。
是月找到他，拉着他结拜。
“你说，你要抱大腿。”木程的声音没有起伏，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是在抱大腿。”
月的眼睛红了。
“你现在，不抱了？…”
月低下头，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木程没有再看他。
他弯腰捡起双锤，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
“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这是木程最后留的话，他没有对月暴打一顿，真的失望透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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